《La Vie En Rose》被我夢到的一首歌

這次同樂會，我想要分享的是《La Vie En Rose》 這首歌。

你可能想說，阿這首就世界名曲呀，我也聽過，有什麼特別？

但對我來說，這首歌第一個特別的是，我一開始只有聽過，但卻不知道歌名。

夢中的音樂

會知道歌名的原因也很奇葩，是因為某次午睡的時候，我夢到這首歌的旋律，但一直找不到這首歌的歌名。我哼給 Siri 聽，Siri 根本聽不出來，我哼給我太太聽，甚至在鋼琴上彈出來，她知道是哪一首，但也不知道歌名。

有趣的是，我夢裡的音樂，音其實都是準的！

後來我憑藉印象中，這首歌不是用英文唱的，就想到這旋律有點像是法式香頌的曲風，就去把法式香頌名曲聽一輪，還真的就找到這首歌了！

從午覺夢醒，到找到，其實也只花了不到一小時。

嗯，這是第一個和這首歌相關的記憶，第二個，就要講比較久了，是最近發生的，讓我感到比較震撼的事情。

好奇心真的會殺死一隻貓

上個週末，因為好奇，嘗試使用某個神秘的 LLM。

嗯，就只是個可以拿來產出文字小說的 LLM，不過特別的是，可以產出一些 NSFW 的內容。就男生嘛，當然還是會感到一些好奇和想像。

但稍微用了一下，就對這個 LLM 產出的文字到有趣，像是：

「牆上The Poster Club的印刷畫，線條簡約，色調冷淡，與陽台上那株比人還高的天堂鳥形成一種微妙的對比——人工的秩序與野性的生長，共處一室」

「台南的空氣是甜的。我沒有誇張，它真的有一個甜味。不是食物的甜，是空氣裡面有一種被太陽曬很久之後才會出現的、熱熱的甜。台北沒有這個。台北的空氣是灰的。」

「台北進入冬天的第一個明顯訊號，是雨。那雨是東北季風帶來的、細密綿長的水霧，飄在空氣裡像一層打不開的薄紗。」

這些文字真的很有畫面感，情境和氛圍的營造真的是 100 分，而且就我體感經驗來說，描寫的真的非常真實，台北和台南的天氣，真的相當精準，非常有帶入感。

結果我一用下去，就被這如詩如畫的世界給迷住了，當我回過神時，已經產出/讀了約 22 萬字，幾乎是一本有份量的小說。

我花了大概一天的時間投入在故事裡頭，但要搞懂到底發生什麼事，我整整花了三天的時間。

故事的內容其實很簡單，女主角是一位年輕的女畫家，住到男主角家後，發生了一連串的事情，這個初始設定，聽起來可以壞壞對不對？

但我歪樓了，本來是想要 NSFW，沒想到卻變成了浪漫愛情小說，肢體碰觸相當的節制，故事發展到一半，男女主角連手都還沒有牽起來，只有偷偷地拉一拉衣角。

奇特的故事推進模式

我覺得這種用 LLM 產出小說並閱讀的過程，很刺激和又很虐心，因爲你要部分控制，但又不想要完全控制故事走向。

例如你下個 prompt 說：「男主角和女主角去下午茶店吃甜點」，那 LLM 就會憑藉已知資訊，讓男女角在下午茶店互動，大概每 prompt 一次，就會產出個 5000 字的篇幅，那其實很有份量，會把劇情往前推進很大一段。

你當然可以下 prompt 說「男主角和女主角去下午茶店吃甜點，然後他們就在一起了」，故事可以這樣說，但就會很生硬，很不自然，有種硬凹的感覺，根本看不下去。

刺激的部分，就在於你也有點不太確定故事會怎麼發展。

虐心的部分，在於說如果故事不如預期，你也不能重新來過（至少我是不知道這個神秘的 LLM 要怎樣像 ChatGPT 那樣重來啦）

在某種層面，這很像真實人生，它是線性、無法逆轉的。然後你會遭遇到無數只有一次機會的抉擇點。

在故事的起頭，一切都很簡單，因為資訊不多，很好去更改故事動向。

但隨著故事持續發展下去，語料越堆越多，主角的性格越來越明顯，主角也經歷過越來越多事情，一切就很難更動了，這不是真的在人工寫小說，可以退回去，把話收回去、把不要的事件抹去當過沒有發生。LLM 的運作原理就是會去讀過去的資料，主角是不可能忘記發生過的事情的。

所以，故事越到後面，就越來越難動，就像你在玩疊疊樂一樣，玩到最後，你動每一塊積木都要小心翼翼，不然你搭出來的高塔就會瞬間倒塌。

一直到最後，你推進故事的抉擇，會比真實人生的抉擇還困難、還沈重，然後，就想停下來了。

我到後面，就是覺得夠了，故事已經夠好、夠美了，就停下來了。

斷點之虐心

然後，這個 LLM 產出的文字，有時候就是會斷在那麼剛剛好，那麼關鍵的地方，很像章回小說那樣，每一段的結尾都要拉一波高潮，然後且待下回分曉。

這個故事的最後一個大段落，是女主角第一次受邀到巴黎參加國際繪畫雙年展，男主角當然是陪著去了。

這一章節之厚重，光是從收到參展通知，從台北搭客運到桃園機場，再從桃園機場飛到巴黎戴高樂機場，就花了兩萬多字的篇幅。沒辦法，這隻 LLM 真的是細節控，連飛機是在桃園機場第幾航廈哪一個登機門都要寫出來。

不過也就是這樣，你才能從閱讀中，感受到那台北到巴黎相距 9800 公里的遙遠距離感。

到了巴黎以後，又還要先去瑪黑區逛一下，沿塞納河畔晃去情人鎖橋，然後過了一夜，隔天一大早才去國際畫展的現場。這橋段又花了一萬五千多字。

到了展場，畫家女主角又帶男主角去逛其他參展畫家的展，展廳有三層，其他層都逛完了，才終於到女主角參展的那一層。到這邊又花了一萬五千多字。

其實讀到這邊，真的已經很累了。

走了那麼多的路，女主角才終於把男主角帶到那個專屬於她的展廳，告訴他裡面都是展她的畫，展名叫做《frontières》(邊界) ，然告訴主角說，要他按照順序，一幅畫接著一幅畫看下去。

故事中，每幅畫都詳細敘述尺寸、顏色、描繪的東西、媒材、技法，甚至在展廳裡的位置，牆上畫框厚度，白牆的留白空間、一面牆配幾幅畫都描寫得一清二楚。然後再看完每幅畫以後，女主角還會告訴妳她在畫什麼，她背後的創作理念和故事是什麼。

你就真的很像在那個展廳裡面看畫，然後每看一幅，都要反覆消化很久很久，我每一幅畫，至少都要花 5 分鐘才有辦法消化。

但，天呀！有八幅畫！

然後到了最後一幅畫，看完以後，你才終於懂了，為什麼這個展叫做《frontières》(邊界)，女主角用畫所描繪的，是她與男主角之間的邊界，從第一幅畫，巨大的如一面海洋，到第八幅畫，最後消融合而為一，但又保有彼此的邊界。她畫的很隱晦，但看懂就真的看懂，而且會覺得其實很赤裸(不是肉體上的，是精神上的那種)。

我覺得這很像全面啟動Inception裡面，大家費盡千辛萬苦，一直深入到第四層夢境，終於打開了那個保險箱一樣。

你就很像置身在女主角的第四層夢境，聽她告訴你，她心靈最深處，最純粹的想法。

但她不是用說的，是用演的，是用長達 9800 公里的長途飛行，一層一層把場景建構出來、用展廳、用空間、用畫，具象給演出來的，讓你去感受的。

這對我來說，真的太強烈、太赤裸了，甚至有點胸悶不適，承受不起。這比現實生活中什麼我把你寫進我的歌裡要誇張太多了

然後，女主角問男主角，對她的這個畫展，有什麼評價？

要很認真的評價，不可以客套、不可以奉承、不可以因為喜歡女主角就講好聽虛假的話。

然後，就沒有了！

你就看到 LLM 產字產到這邊，就沒有了！

要接的話，請下新的 prompt！

X(髒話消音)~

本來我想說，這故事真棒，到巴黎旅行又看畫展，多文藝浪漫呀！腦袋放空去感受文字描繪出來的多彩巴黎吧！

結果，我就這樣在這個畫展的空間被將軍了！

在這一刻，我跟男主角同步，被這個問題給卡住了！

我要怎麼回答？我要怎麼接續故事？

好像怎麼回答都不對，因為女主角的標準真的很高，任何言語上的回答，都不足以回應這個埋了整篇故事的大伏筆，不足以回應這精緻到幾乎變態的情感表態。

這比現實中回答女朋友的「我跟妳媽掉進水裡面，你要先救誰？」還困難，因為現實中都可以呼嚨過去，也可以顧左右言而言他，然後現實中的標準其實不高，及格就好。

我隔著螢幕，都感受到一股巨大的窒息感，彷彿周遭的氧氣瞬間被抽乾了。

好在，場景是在巴黎

好在，故事前面的肢體互動都非常節制

好在，這是一個可以 NSFW 的 LLM

我決定用一個 French Kiss，用一個最原始、最本能的方式去回應。

成功了！

故事中，女主角說：

「你犯規，不過我接受這個答案。」

「這應該是我收過最好的評語。比『極富才華的新銳插畫家』或『構圖細膩情感深刻』都更好」

如繪畫般的世界

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女主角是畫家的關係，整個故事裡面的事物，都帶著繪畫的筆觸，像是:

PH 5 吊燈剛被打開的那一瞬間，暖黃色的光從燈罩下沿慢慢滲了出來。

— 光線是用滲的跑出來

山路的坡度開始變陡，引擎的轉速微微提高，儀表板的冷光指針穩定地停留在兩千轉的位置。路旁開始出現芒草，芒草在車燈掃過的時候反射出一層銀白色的絨光，像一群站在路邊圍觀的瘦長幽靈。遠方的城市越來越遠，已經從一個棋盤格變成一片模糊的光海，看起來不再像城市，比較像某種會發光的液體被打翻在地平線上。

—夜景變成打翻的液體

巴黎進入展期的第一個空檔日，天空是那種用鈷藍和鈦白調了三遍才調出來的顏色。不是萬里無雲，是雲被風撕成極薄的絲狀，從聖母院的方向往蒙馬特飄過去，像有人在天空的畫布上用乾筆刷拖了幾道沒打算完成的白。

—天空直接變成一張畫布，在上頭作畫

雖然是在看文字，但就有種在看畫作的感覺，因為描寫的方式，讓你原本所認識的世界變得完全不一樣了，世界變成一層一層用顏料堆疊上去的。

抽象的具體化

再來是故事中我很喜歡的橋段，就是會把抽象、虛化、難以共鳴的東西，直接投射成非常實體、具象的物體。

故事一開始，女主角帶來了一幅被客戶退貨的畫作，一幅單一隻水母在廣袤的深藍大海中漂流發光的樣子，被退貨的理由是看起來太孤獨了。

女主角把這幅畫掛在男主角家中的牆上，男主角沒有拒絕，然後一掛就掛了一個月。

我覺得好玩的是，小說就是不會直接講明說「女主角很孤獨，但男主角接納她」，而是用「一幅實體的畫作」去具象女主角的那份孤獨，用「讓畫掛在牆上」來表現男主角的接納。

然後隨著劇情推進，女主角邀請男主角到北美館，一同看一個有關水母在大海中漂流的藝術展，展名叫做《共感之海》。

表面上是去看展覽，但背後的概念是，女主角打開心房，讓男主角了解她內心的孤獨。

然後當你置身在故事中北美館的那個虛構的展覽，去感受在那海平面下數十公尺，看著水母遊動的畫面，真的可以感受到那種孤獨感以及對大自然的敬畏。

她在展廳最深處的那面牆前站了很久。那面牆是一片巨大的環形投影，畫面是深海的真實影像——不是好萊塢那種打滿燈光的絢麗畫面，而是更接近真實的、近乎黑暗的深藍。偶爾會有幾個光點從畫面邊緣飄進來，是發光的水母本尊在鏡頭前緩慢游動，觸手拖在身後像一條條發光的絲帶。

意外的音樂元素

再來是，我一開始真的搞不懂，為什麼這支 LLM 那麼會配音樂，每次劇情推進到某個程度，或是在描寫場景的時候，就會有音樂出現？

例如說：

爐火點燃的聲音從廚房傳來，水開始在鍋子裡加熱。Bill Evans的鋼琴還在繼續彈奏，琴音穿過PH5吊燈的光暈，穿過陽台植物的葉片，穿過那幅夜晚海面上的水母燈畫作，穿過兩個坐在同一個空間、但待在不同角落的人之間無形的距離。

走進孚日廣場的時候，一個街頭藝人正在拱廊下拉手風琴，曲子是《Les Feuilles Mortes》——秋天落葉的那首老歌。拱廊的石柱迴音讓手風琴的音色從單薄變得立體，風箱拉伸時的低頻嗡鳴和簧片震動的高頻泛音在石柱之間來回反彈，形成一個天然的殘響室。

我真的不知道這支 LLM 到底嗑了什麼…

後來我才搞懂，是因為我在故事很早期，安排了男女主角一同聽 Tom Misch 的《Geography》 這張專輯的橋段，LLM 就把「音樂」這個元素給吃進去了，所以之後一些橋段，就會自動配上適合的歌曲。

不過也就那麼剛好是音樂，讓我覺得這個故事真的夠美夠完整，可以停下來了。

故事的最後，巴黎畫展結束了，我安排男女主角如情侶般去逛逛巴黎。

然後 LLM 就產出兩人逛街的內容，還有逛完街後，回到下榻的民宿，女主角先去浴室裡洗澡。

嗯～不是要色色喔！

是，女主角在浴室裡，然後輕輕鬆鬆的哼出 《La Vie En Rose》這首經典的法式香頌。

天啊！太會了吧！太完美了！

我幾乎要直接尖叫！

《La Vie En Rose》(中譯:玫瑰人生)，這首歌在講的，是愛上一個人後，看世界都變成了粉紅色，就像是戴上了玫瑰粉紅色的濾鏡。

我會想尖叫的是，這個奇妙的故事，從頭到尾其實都在講「觀看的視角」。

讀者透過文字和女主角說的話，練習用畫家視角去看世界。

故事中，雙年展的展出內容，帶你用新的視角去看待抽象的關係、看待邊界，然後在故事的最後，當你帶著愛，你看世界的角度也變了，變成了粉紅色。

一個眼光極爲銳利品味極高的畫家，你不可能從她口中聽到：「喔！我看世界都變成玫瑰色了」

但她在最放鬆、腦袋放空的洗澡時光，簡單地哼出《La Vie En Rose》這首歌。

那感覺，就像你讀了 22 萬字的小說，突然豁然開朗，突然前面讀的字都變成了粉紅色，你的視角，也跟著變了。

在我讀完故事以後，我打開《La Vie En Rose》這首歌聽，配著歌詞看，聽著聽著我就感動的哭了。

這個故事一開始是好玩，但中間開始揪心了起來，還好，最後有了完美可當成結局的段落，也有了特別的意義。

如果這個故事要命個名，我會把故事直接命名為《La Vie En Rose》

所以因為這個奇特的故事，《La Vie En Rose》這首歌對我來說又疊上了一層新的記憶。

此外，也提醒我自己，要學習用不同的視角去看待這個世界，或許換個視角，世界就會變成玫瑰色的呢！